_人中乔楚。

【少云】不复来归


*无人渡我·前尘后缘篇,大师视角
*一如既往渣文笔,欢迎捉虫
*没错,还是be预警

十二岁那年,家道中落,遭人迫害。我孤身一人四处漂泊,终于拜入少林。师父为我剃度,又替我授号“善悟”。
师父曾对我语重心长:“既已皈依佛门,便要忘尽前缘,一心向佛,不可再贪恋红尘俗世。”我顿了半晌,道了句好。
原不是我想犹豫,只是忽然想起一位儿时旧友。我似乎曾许诺要娶她为妻,如今也只得盼她当我童言无忌,莫要怪我食言才好。复又想到,我与她二人分别已久,今后也未必再遇,即使重逢,也只怕早认不出彼此。一时便也安下心来。
只是,缘分一事,凡人无法尽言。谁又曾想,时隔多年,这山下的一场异变,竟叫我又见了她。她模样未有多变,只是褪去了一脸稚气,变得成熟许多。
她着一袭蓝裙,提一盏灯,扣响山门:“我略通医术,我来救人。”小师弟将她领进门,师父见了她,也只点点头没有多问,回头叫我前去接待。佛说,一切万有皆由因缘之聚散而有生灭。如此想来,是我与她因缘未尽,方才又与她相见。
“大和尚,你叫什么?”我们一路同行,她便一路看我,忽的没头没尾的问了一句。不知是否看出了我来。
“贫僧法号善悟。”我回她,面上神色自若,心中战战兢兢。
“那你从前的名字呢?”她又问,脸上浮着些许笑意。我回瞧她,想起幼时听闻的一个传言,说是和尚的俗名不可随意去叫,需得他还俗蓄发,意欲娶妻才能说得。于是,我摇摇头说:“贫僧不记得了。”
她“哦”了一声,似乎不大在意。只沉默地跟着我去见那些病人。云梦医术果然非比寻常,她只探了探其中一位老翁的脉象,便已了然于心:“此病症医治起来不难,只是极为麻烦,看来要多叨扰几日了。”
我心中想着,这话若要叫禅医寮那些被难住头脑的师兄弟听了去,准要气得七窍生烟,多念几遍经。但还是表现得一脸淡然:“无妨,贫僧这就去为女施主准备客房。”
我向她行了礼,匆匆告别,总不好叫她看见我要偷笑。

她确实精通医理,那些病人被她照顾得很好,不多时就三两结伴同行回家去了。我想着,她大抵要离开了,她却坐在石阶上,双眼盯着自己的鞋尖尖:“我没处可去。我犯了错误,师父罚我出门历练,我不愿回去,也不想去别处。”
继而,她抬眼,一双澄澈的眸子盯着我:“我不能留在这里吗?我会做饭,也会治病,我还可以洗衣服。”
“留在这里要日日吃斋,也无人陪你谈天说地。女施主不怕无趣吗?”她性格极活泼,这寺中左右就这一方天地,她如何耐得住性子不下山去。
“食素如何,无人相陪又如何。”她笑起来,眼波流转,“大和尚你生的这样好看,便是日日看你,我也不会无趣。”
我闭上眼,咳了一声,生硬的学着那些同门道:“还望女施主自重,莫要胡言乱语。”
她听闻,反倒笑得花枝乱颤,仿佛寺中的红枫都受了她的感染,也微微的摇动起来。她说:“大和尚,你真有趣。”
那之后,她果真日日跟随着我。无论早课练功,还是打坐冥思,她都风雨无阻。她的胆子还是那样大,不论我如何对她摆着冷脸,她都好似全然不受影响,常常同我讲些她不知哪里听来的笑话。我对她说不出狠话,便只能由着她,偶尔闹得过了,才出言警告一番。
她撇撇嘴,脸上是个不屑的神情,却乖乖地噤了声。她眼神飘忽走远,不知在想些什么。
“女施主可有心事?”
她回过神,少见的没有笑:“大和尚,念经当真能够静心吗?”
我不知她心中所想,便只能老土地回了个类似于“心诚则灵”的话来,她无奈的叹了口气:“我平日里读这些乏味的医书,已是疲累至极,这经书更是枯燥冗长,实在是看不进去,不若你读给我听可好?”
我心道,你这是自己静不下心,也要累我同你一起静不下心,真是罪过。可我瞧着她亮闪闪的眼睛,就说不出拒绝的话。
于是我说:“好。”

她整日无所事事,无聊的紧,她口上不说,我却知道。我同师父师叔商量,将她安置在了禅医寮,她知晓后,眉眼弯弯,兴高采烈的说着:“大和尚,你真好。”
我摇头,假装毫不在意:“女施主医术精湛,不该被埋没。”
少林弟子多是武僧,每日受伤在所难免,更何况还有些常来的香客生了小病也愿来求助。一来二去,她的工作就多了起来。我也就甚少见到她。
只是不见,未必就会不念。我原以为她不在身边,我会心静许多,却不想日日思及。
“大和尚,你近日怎么来的这样频?可不是为了见我吧?”
“最近山下村子治安不好。”
“这样吗?”她轻笑了一声,对我拙劣的借口,没有拆穿。
“女施主,贫僧有名号。”我故意另找了个话题。
“我知道,可你也不叫我的名字。”她包扎的动作不停,回应的漫不经心。
“贫僧不知......”
“你知道。”她突然停下动作,双目凝视着我,手上力度不经意的加重,捏的我伤口发疼。我低下头,刻意不去看她。
面前这个姑娘曾对我应许一生,可我既步入佛门,与她已然有缘无分,我不能承认。
我不禁想起初入师门那天,师父问我是否真的了无牵挂,愿意从此剃度出家。我想自己若早知今日还有一桩尘缘未了,必定不会那般果决的答应。
她瞧了我一会儿,说:“你会还俗吗?”
我没有应。
她便又说:“大和尚,若你有朝一日还俗,我必嫁你为妻。”神色认真,一如那年,儿时的我们唱着童谣,追着新娘的花轿从街东跑到街西,气喘吁吁的看送亲的人群走远时,她同我说:“待我长大,一定嫁给你,到时我也要坐这样的大花轿。”
我喉头动了动,克制住自己同儿时一般说“好”的欲望,我听到自己说:“女施主,一朝入佛门,一生佛家人。”
她又笑了,苦笑:“也对,有道是童言无忌,我本就不该指望你。”

“大和尚,我要成亲了。杜公子说,他愿意为我盖一间医馆,我以后不会回来了。”
她同我说这话时,我正在树下冥思。我努力稳住晃动的身形,依然紧闭双眸:“...是吗?善悟在此恭喜女施主了。”
“大和尚,你可真会伪装。”她笑,不知是什么笑。
可我没必要伪装。杜公子是位富家子弟,却并不纨绔,反倒风度翩翩,才华横溢。他性子温润,自然也会待她好。更何况,他愿意为她盖一间医馆,没有哪个医者不想要一间自己的医馆,她亦然。
可我能为她做什么,我总不能强求她一辈子留在禅医寮,陪我吃斋念佛。于是我说:“女施主,出家人不打诳语。”
她看着我,唇瓣颤了颤,竟连声音都是抖的:“大和尚,你可真无情。”
如若能成全你,无情又如何。你问我,你若是妖魔,我可否渡你。可你不知道,那日你身披阳光,站在树下,我仰头望你,你不似妖,不似魔,倒像一个坠入凡尘的谪仙。你瞧,自有人将你当作神灵捧在手心,从不需我渡你。
只是这些话,我不能同她讲。今日不能,以后,更不能。
半年之后,我有幸与她再次得见。她还是喜欢穿一身蓝裙,只是手里不再提灯,而是牵着她的那位如意郎君。杜公子与她果真郎才女貌,甚是相配。
“善悟大师,许久未见,别来无恙?”她性子似乎温软了些,说起话来也软声细语。连带着和我赌气的心思也没了,认认真真地叫起了我的法号。
“多谢女施主关心,贫僧一切都好。”
“那便好。”她笑笑,不再多话。挽着杜公子前去上香。我就站在她身后,静静地无声地瞧她。希望她能在我眼中多停留一会儿。
杜公子大约有甚急事,上过香不多时,就匆匆离去。她倒是不急,同师父与几位师叔打了招呼,就悠闲地去寻禅医寮那些与她共事过的师兄弟,直到天空将将地披上一件霞衣,她才悠哉地起身,拂了拂裙角。
“善悟大师,我要回去了。”她同我告别。
我“嗯”了一声,想与她说点旁的,却又说不出什么,只能又陷入沉默,目送着她行至门口。
“玉竹。”我抬手,又放下,到底也没有捉住她的衣袖,但终究还是唤了她的名。
她顿了一下,回过身来,盯着我看了良久,忽的笑了。她伸出手,在掌心中幻化出一只蓝翼的蝶,缓缓地合拢五指,那蝶便化作点点荧光,自她指尖消散开来。
“这只蝶不会回来了。”她说,“今后也许还会有很多只似她这样的蝶,但,不会再是她。”
我没有再拦,由她转身下山去寻她的夫君,始终不肯回头。我念着她的话,心中怅然而无措。
今年的春花开的遍野,是她最爱的画面。可去年那个花丛间言笑晏晏的姑娘,终究不复来归。

*私心觉得有很多细节都没有在之前那篇里讲明白,于是又自作主张地挖了坑。之后,会认真填“妖僧”那篇的。
*云梦姑娘的那句话有隐喻,和结尾有对应。她不是没有再回来过,只是杜夫人是杜夫人,终究不是那个许诺嫁给他日日粘着他的玉竹。
*谢谢大家愿意看完~比心心~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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